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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6-07
<旧相片>
<旧相片>
墙上悬挂着一张灰白画像
准确地说它是一张旧相片
走进屋子,打开灯光
可以清楚的看见
一张脸,以及它身后
桔树坚硬的色彩
叶脉有着更为精确的记忆
而树木
却不肯为他们所用
桔花飘香,空气流动
身前,一阵布谷鸟长长地嗡鸣
(2008.6.7)
<开江>
我对你无话可说,这源自于我对你所知甚少
河水磨着圆石,却会使它锋利
一万个人站在街上挥舞衣袖.袖,也成了河流
但我知道一条跳跃的鲤鱼鳃壳里也充满了的意思
怒射,但不敌对,正如你近在我眼前,伸手,却抓回一掌冷雾
(2008.6.4)
<残简>
外面下着暴雨
一连几天
天气预报东莞有风,湿度重
铝合金窗户微微发抖
但依然坚实可靠
使我想到生命.也具有的柔韧性
远望树丛
鸟影空寂,鸟儿轻松的吹响
三千里外
深临的梦境
他和她正聊着
傍晚的生活
点点白霜,剜掉了乌黑的发根
(2008.6.3)
<1061次列车>
深入阴凉的胃壁.你看到了
一架直筒望远镜?
还是滚下坡地的酒汁?
一个人在进行暮年的谈话.一段话
解开了结成多年的死结
火车长长的山头独立
第十五节车厢第二十号铺位空出
一节骨头,加速运转
一张多边形的,不规则的脸
抵抗着磁暴
蟒蛇,在地下五米的洞穴冬眠
这直达心跳的行驶
回到了我倍受争议的生活
肩靠着两个省份,物种
一阵圆石滚下石阶的声响
擦亮时有机动——换位的思考
(2008.6.1)
<去四川>
去四川,那里用民腔同你说话的人们
眼睑半掩着眼皮
两岸急流滚动,山间大雪进行
他们用忧郁,间歇性痴呆,分身术
理解一场雪崩.你是一个异乡人
没理由聚焦于此.但却说着同一种方言
同样的,用溺死女婴的尿液
灌溉.再往体内加一点雪吧
一根绳索牵引的静物
同样懂得.不,也许懂得更多
雪季产卵期对整个年份的安排
从外地运回来帽子和铲雪工具
男人的竞赛开始了
有人用肋骨抱怨,而雪地
整齐的切口.一间密室,几张过期的脸
(2008.5.28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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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生日诗>
21年,7671个日子
二分之一的时间耽搁于夜
过得平平无奇,思维上了锁,变做小狗
三分之一的时间
我需要通过助听器
母亲的乳汁,父亲的嗅觉
才能辨清事物与事物之间模糊的边界
21年,还剩六分之一
都做了些什么?
四川东部,大巴山峻朗的山脉
我则象只癞蛤蟆蹲在荷叶下
深居简出,做一个观天的王者
有嘴的青蛙,没脸的鸽子
还有一块无意飞过的生铁,未经淬炼
含有少许粗盐,草灰,白水
黄牛犁过,耕种越来越可口
但现在快到秋季,群山闹着饥荒
河流没有源头,植物被枪决
动物都在陪葬,我也和你们一样
所剩无几。哦,我的臣民 -
<常有时>
在四川,贡噶山作为最高的山峰
史无前例的挡住我的眼睛
在永兴,野猪山是矮的,一只脚掌
就碰翻了它。离开那弹丸之地
我并非要以此来衡量白天和黑夜
以及我清醒过早的人生
几座村庄掩埋在山中,几条小河
轮流清洗它的肠胃
还有一棵冷衫树必须清洗——辟开
必须扔出一把亮汪汪的斧子
才能打破。1926,1991,1999,还有
躺上病床不断翻腾的2007
至今我仍不明白,群山一颤一颤的乳房
是闪电打出的喷嚏,还是
几条动脉在张口 -
2008-05-21
<在湖边>
<在湖边>
小小的铁器击中头部
湛蓝的大海外
防护林顿时剥开一枚鲜荔枝
一群人开始品头论足
尝试着拆解
相去不远的公园
旋转的泡桐树叶下
一个小胡子一次次
推动着身体
将自己压入湖底
现在,每天他都要
从铁锈里爬出
弯曲的背
象个括弧 -
2008-05-21
<与妻书>
<与妻书>
来到你的隔壁,可以看到
一坡花地,有些豆子,豌豆
绿豆都有,日薄西山后
扛一把锄头,不问深浅的回家
四川真的离你很近。厨房里
铁锅炉噗嗤噗嗤的水垢,犹如
天空打出的沉闷地喷嚏
下雨了,叠好新晒干的衣服
我们的小女儿,推开房门进来
书包里,装满小纸人,小如
泥浆,小如炊烟,小如脚底
擦洗不掉的病菌,咬着
脚板.在四川,一个三口之家
喝着大碗泪水的人,是我和我的乳腺
对,就是它,乳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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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5-21
<母亲>
<母亲>
现在,母亲在去往春天的路上打扫积雪
举着小手站在左侧的枇杷树下
一只小虫脱落了,接着是无忧无虑头发,嘴,以及齿
乞求接住这从高空落下的物体,跑过去,还是慢了一步
母亲就站在距我一步的地方,扭曲着背
任凭低洼的雪水覆没了身体 。这一天,积压得太久
黑压压的树枝终于啄破了身体里许久也没有说出的秘密
洗干净的树皮上,烙下几朵似有若无的梅花
那正是母亲泪水哭尽的眼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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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5-21
<铜镜>
<铜镜>
我不知道有几人,在这里
不点蜡烛,不说话也能认识自己
我不知道他们说的
干净和纯洁。是否。
个性:偏激
容貌:丑陋。
在小小的深深的
洞穴里。脱掉衣衫,
脱掉嘴唇和鼻子。
最后连心脏也一起脱掉了
他还是没有认清自己
他请来隔壁老中医
掐他带血的方言
乱了,乱了,纵横的脉象
从一个省到另一个省。
那么烫人。一张怒不可遏的脸睡着
他却醒着,穿过一生的变故和伤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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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寻李贺未遇>
坐在田坎上
抽闷烟
不知不觉,几只蟋蟀从烟圈里窜出来
他拿着厄瓜多尔绿如意
穿着枣红袍子,精神
有点抖擞
过了若干年,若干千里
他饿极了
扔下绿如意
这时,日头偏西,乌云滚滚,下起了绵绵小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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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5-21
<罗汉墩>
<罗汉墩>
藏地王,罗汉蹲,菩萨
和妖精.依着高低顺序
被一个镜框框在
祖母家的壁檐上
初一,十五,祖母都要
转动手上的斑指
去亲近.报以香灰
纸钱和冷水.自从
祖父去世以后她就没间歇过
房子搬迁了,斑指碎了
人类以外的物体
吐出厚厚的灰尘
成了新房子里唯一碍眼的东西
母亲多次说要把它扔了
却被祖母一一谢绝
整个楼栋里大概只有祖母
知道它的另一半,在哪里 -
2008-05-21
<QQ爱>
<QQ爱>
夏天 已薄如蝉翼
我坐在摇椅上看松叶坠落
对着黑夜慢慢卷起我的话语
重复这个动作 不止一次
在鸟儿的鸣叫里
一次次关上书本
我就放开了一切 并不写诗
我就是个好公民
穿梭在一片空白和一片空白之间
看,我有这么多的好日子好天气
我有这么多的碧海和蓝天
过完整个夏天
我们之间就不再有空隙
倚着琴弦:
这一年啊,月光似水,使劲缠绵
这一年啊,你的身影就象春风在我耳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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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05-21
<小家>
<小家>
起风了
云在远处游荡
怀里几粒蚕豆又不安响动
暴雨将至,一把水珠
洗亮了二妹妹的乳房
我们翻墙而走
川西一带的高粱里
白霜遮掩
再也找不到方向
此后,双膝发麻
长久地酸软与
无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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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朋友>
和雪粒做过三年朋友
和牛绳,牛粪,牛圈
是七年.剩下的一些年份
我希望全都交给雨水
这整齐,凛冽的流动
象婴儿的眼睛
最近这几年,在抵抗中
来回穿梭.我希望换个准则
——让曾经远离的统统归来
比如现在,
我喜欢坐在门槛边画下
五月喜悦的表情.一轮圆月
升起.看,有人推开房门回来了
那么真实.犹如一枚针尖狠狠戳中我
三个世纪以后
我仍在一个醒目的缺口中
诵读着先行者的头颅
(2008.05.20) -
<谈论故乡>
作为你的合法公民,我有权谈论你
六十年间三种方式
分别是:描述,背诵,以及
回忆.第四种定下了准确的出行
日期.但尚未从有效的血浆分离
我见过的三类公民
都在自己的轨迹中悄然运行
我开垦过的三块土地
种出过三种水果
至今它仍使我相信朴素的真理
并努力促使我达到平凡的境地
坚决与罪恶不着边际
我放牧过的畜生,也会忍不住
代替我悲伤难过.但他们在哭泣时
不会破坏两岸山的缄默
因为在这里,忠诚者的骨灰
常常会被作为坚硬的木质运输向远方
因为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甘愿承受这种压力
(2008.05.18) -
2008-05-17
<史蒂文斯和俄国的一盘桃子> - [诗歌]
<史蒂文斯和俄国的一盘桃子>
史蒂文斯用它的病状品尝一盘桃子
象嗑下一粒微甜的药丸
他的干脆引起了大夫的猜疑
他幽雅的吃掉,并吐出核来
大夫拣起,认真的嗅了嗅
熟悉的气味,似曾相似的幽雅
象拣到一枚沉甸甸的金子
他的眼中带光,
测量西伯利亚大雪的仪器
摆在饭后的桌上,水果盘
在史蒂文斯湿润的眼光中
他黝黑的眼睛则象另外一枚
被遗漏的桃核
我在他的诗集里碰到过
我认识它们,并高兴的数了数
前后一共三粒,象乌鸫的眼睛
带光,毕生牵引着跨越海沟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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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丛林>
大理石墓碑黑漆漆的
蘑菇的眼睛悲恸个不停
丛林罕有人至
惟有风撞击空气的响声
惟有草籽
有如故的典型
和落日搭手抱在一起
树,在树林
树立它的言行
墓碑的左侧,扑通,扑通
没有火车,便不会
离别
没有乘客,站台站住
离我三尺
告示牌,红粉笔分明写着
下一站:
母亲 -
<马>
马的四蹄明亮
黑暗时,也足够将激流冻结
还有什么能比
马掌中的速度还快呢
河流的兴衰史
以及群山的慢,远?
总能从马的身体
窥见草的形状
从整个马群望出去
整座大海
在向你们痛快的鼓掌 -
<酒>
我喜欢酒的
两种截然相反的气味
五月,是适合纵酒的日子
能够大口,酩酊
能够独坐湖边
眼睛带着光亮
是酒在群山挖掘原野
也是酒填塞了大地难以止息的沟壑
我记忆中的乳房
不也这样吗
在四川值得喝酒的日子太少了
酒精,一条东躲西藏的河流
我体内的千年寒冰
已在暗中汇成大海 -
<朗诵>
河的流动诵读着村庄,声息
直达我暮年的瓮口
坟前新婚的小姑,众人眼中的幸福
被众人笑成两截
我读到她的站立
她种棉花的双手
交叉,紧握,棉花一样赤眼
远山,行走起来的雪
随心所欲的下着
我曾读到她的粗布小棉袄
夏天,她将它脱下拧掉汗水又穿上
于是.我开始读到她的身体
并乐意公布
使用干净了的乳头
无字的碑林,以及沙粒应有的沦陷
我读到藏在她体内的器官
抽水机一样常年轰鸣
马达浮动
吞吐着暮年的涎水
一首诗和它敞亮的过去
一条河流开始在各个季节犯下口吃症 -
<啊!国度>
在想象中度过了第一次震荡
我们回到自己的国家
城门紧闭,商铺杂乱的摆放着
几只犯过哮喘病的猎狗
淡红的脸被呛出泪来
我们依旧相识,但没有相互辨认
遥远的童年的枝叶散开
一枚松针
发光,那是我们缝补过的过失
现在没有人来责问与责难
京城中的远方来客
你们饮酒,世界就转动一下
你们不饮,幸福就停下
幸福停下,一边嘀咕迟来的紧握的双手
一边翻动板结的层层黑土
草籽丢进,如同钟声自塔楼摘除 -
<印章>
我还不足以理顺
这条河流,事物的暗处
变换.但我曾发誓
默刻一枚印章,为了减轻
高速的流动,一定要
雕刻一河平静
我所理解的生活
预设的轨迹
整整二十二年都不曾中断
字体,交换了五次
持续,进行但不见转机
手持泥坯.我们与之
对立,但不与之抗争
一平方厘米大小的印章
还有一捺未完成
遇到事物时要倾斜
尽量避开锋芒.这种态度
没人教过我,何况也无人能教会我 -
<衬衫>
父亲的的确良衬衫
摆在衣柜底层
十多年了
灰旧,脱扣,局部患上了霉斑
有一股恼人的樟脑味
在它的上面摆放着
同样整齐,稍显新鲜的衣服
(相对于的确良衬衫)
颜色的深浅
是它们惟一的区别
今天,我在心底盘算着
两周后回四川
将它们清理时,拿出来晒晒
父亲在西北,并不知道我的算盘
颜色新的,我想
可以穿在我身上
届时,我们将互换身体
穿上你的衬衫
一下子抓住了我
四十岁的智慧
以及松散,多病的肋骨(2008.05.01) -
<母亲>
在母亲肚腹中感受到的波动
和在别处感受到的存在哪些相同和不同呢
让我们来数数吧,五月十二日
大半个中国猛烈地伸缩了几下
母亲临盆时也这样
母亲,那么软,不能碰
而大地,手持刀锋,让距离加剧
我并不知道昨天
就是你的节日,五月的第二个
周末。我们在黄昏中借着年底过多的酒力
在晃动中将母亲忘个精光
直到酒力苏醒,才记起游过的一个湖泊
昨天是第二次,今天
整个下午我都沉浸其中,水下面
丝藕相连的地基
黑色的淤泥带——共同构成了生命的底色 -
<手指>
夹香烟的手指,灰黄,油亮
在五根指头中,拥有明显不过的作用
翻看道德经的那两根,在另一只手
安静,透明,时常处于沉思
以立定的姿势出现,大拇指
仰望着蓝天.他域下的臣民
带有,浓重的阶级属性
小拇指最向下,接近偏——远——
在稍微近一点的地方,骨节最长的
无明指,站立时向后微曲
一直以来在群臣中,不受重用
是的,它孤立,傲气
不被知解,甚至被藐视
五根指头亮相完毕
相信大家都有最喜欢的,我也有,但不必说明







